前不久，一个外地的朋友路过我所在的这个城市，专门抽出时间，让出租车司机拉他到运河边转了一转。

不知他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系，只是后来在微信中告诉我：“上了你的当了!运河哪里有你写的那么美啊?”

这个朋友有这样的看法，我并不感到奇怪。如若让我坐着一辆出租车，在运河沿岸的公路上驶过，我恐怕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仅是运河，世界上任何一条河流，都不适合坐在汽车里来欣赏。

若想领略河流之美，须要远离河边公路，找到离河流最近的那条小路。就像我所知道的运河边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别说外地人，就是绝大部分本地人也很少知道。

若想找到这条小路，须要弯腰穿过两株灌木之间的豁口，再沿着地埂从一片苗圃里穿过去。用羊肠来形容小路的确很恰当，一方面因为小路弯弯曲曲，另一方面因为小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脚步。

就是这条少人知道的小路，我已经走了十多年了。除了我以外，小路上偶然也能见到牧羊的人、钓鱼的人、在河边苗圃里劳碌的人。

只有走在这样的一条小路上，才真正有了解一条河流的可能。我早已把这条河当成了老朋友，这条河看我也是如此吧?

我陪着这条古老的河流经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从来没有厌倦过。因为每次从河边小路上走过，都会有出其不意地发现。

比如今天上午，我在路边看到一丛野草，生着羽状叶片，开着蓝盈盈的小花。我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常见的“小米口袋”吗?

“小米口袋”是老家人对这类地丁植物的俗称。小时候，小伙伴非常喜欢这种野草。在草茎上能找到椭圆形的小小荚果，轻轻咬开，里面有米粒般的浆汁，味道很香。在那个缺乏营养的时代，这是孩子们难得的美食。

我在这条小路上走了十几年，怎么以前没有看到过呢?我伸出手来，拨拉着这片野草，想在里面找到几枚荚果。也许是还没有到时候吧，连一只也没有找到。

我的手指惊扰了两三只野蜂，它们不高兴地飞出草丛，在我脚边嗡嗡地飞着。

向北走到头是一个村庄，小路在这里向西拐，爬上一个斜坡，便到了运河大堤上。

大堤的西面就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了，其中可以看到一栋绿树掩映的西式建筑，这里就是100多年前传教士建立的博施医院旧址。

这所当地最早的医院曾被义和团烧毁过，传教士的书籍被扔到运河里。在给家人的信中，博施医院的皮尔院长感慨地说：“运河里的鱼应该会变得更聪明了吧!”

世上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宽的，走的人也多;一条路是窄的，找到的人就少。

想当年，这些毕业于英国名校的青年人，并没有选择通向财富地位的宽广大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孤单寂寞的宣教之路，来到了异国他乡的运河旁。

罗伯茨医生、皮尔院长都英年早逝，埋葬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在辽阔高远之处的天空上，他们的灵魂依然爱着这条河粼粼的波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