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记得一位脱口秀演员曾抛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演艺圈大佬云集,为何年度票房的荣光,最终却要靠一部动画电影《哪吒》来支撑?
答案或许很简单:人们走进影院,不是为了上一堂人生大课,更不是为了被灌输,他们渴望的,不过是一份短暂的慰藉与释放。
这个道理,放在我们的家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很多人怀着疲惫、带着伤痕、揣着盼望,走进良人的家,本是想寻求安慰、得到拥抱。然而,在某些时刻,他们得到的却不是温暖的相遇,而是一堂堂居高临下的教导。
我也是站在讲台上的人。我们的职分,被称为“牧者”;我们的身份,被称为“牧人”。这本是一个充满爱与责任的身份,提醒我们要像良人那样,为所爱的舍命。
可一旦“身份”感过于强烈,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便会悄然滋生。我们容易将自己置于羊群之上,而非羊群之中。在这种危险的优越感里,我们渐渐养成了“教育”别人的习惯,习惯于指点,习惯于总结,习惯于给出标准答案。
我这里所说的“总结”,是一个带着苦涩的贬义词。相信许多在台下“被教育”惯了的弟兄姐妹都能明白。那是一种廉价的公式:“只要我们怎样怎样,他就必定会怎样怎样……”;“只要我们的信心达到某个标准,我们的问题就必如何如何……
这种看似万能的排比句,在讲台上屡见不鲜,换汤不换药。久而久之,大家听得耳朵起了茧,心灵的味蕾也随之麻木。
书上说要“按着正意分解”。这是最基本的功夫,是需要付上内室的倾诉、研读、默想等巨大努力的根基。但仅有这个根基还不够,我们不能站在这个根基上泛泛而谈。
我们更需要有一颗“为父的心肠”,那份源自我们良人的真实情感。你是在讲台上冰冷地诵读一篇文稿,还是在流淌着生命的热血与泪水,台下的每一颗心,岂能感受不到?
我们不能只把会众当作被动的“接收器”,而要看他们为一片片等待撒种的“土壤”。好种子,必须遇见好土壤,在保惠师的浇灌下,才能生根、发芽,结出生命的果实。
如果仅仅把会众当作接收器,那讲台就成了一个单向度的信号发射塔,只管输出,不问吸收,更不关心灵魂的真实光景。这种互动,是缺乏生命力的。
请让我们回想,当我们的良人在世上时,他是怎样的?脚踪踏遍了加利利的尘土,声音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有人为了看一眼,不顾一切地爬上桑树;有人在拥挤的人潮中,渴望摸一摸他的衣裳禭子;更有人打碎了真哪哒香膏。
我们看见,跟随的人群展现出何等丰富而真实的情感。为何如此?因为我们的良人,虽被称为夫子,却更像他们的亲人,一位可以倾诉的朋友,一位慈爱的父亲。他会把小孩子来到身边,会主动走向那个生来瞎眼的人,俯下身,温柔地问:“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些人之所以能献上如此真切的情感,正是因为良人给予他们的情感是全然真实的。
情感的真实,源于关系的真实。我们不能一方面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期盼会众有热烈的回应、有立竿见影的改变;另一方面,又以一个高高在上的说教者自居。这恰恰是当年那些宗教人士的通病。
他们能夸夸其谈,他们熟读律法,他们引经据典,他们随意指责。这些,或许都相对容易。但是,真正走进他人的苦难,卑微到尘土里,与哀哭的人一同哀哭,却无比艰难。
今天,在这广大的禾场上,在这无数的讲台前,不知道还有多少热衷于“教育”会众的声音?我们是谁呢?我们岂不都只是无用的仆人,所做的本是我们应分做的?
我们可以有很多身份,可以有各样的头衔、光环和名誉。然而,那愿意为大的,恰恰是必须有做小的觉悟。
我们的良人不是为了居高临下地说教,而是为了走近。
不是为了带着律法冰冷地指责,而是为了怜悯。
不是为了站在道德高地去论断,而是为了饶恕。
不是一位刻板的律法师,却是活水的泉源。
正因如此,良人不是令人敬而远之,而是令人感动流泪。
不是令人心生麻木,而是令人每每想起,心里就涌出那说不出的喜乐。
我很少写下这样的文字,也深知或许会触动一些同路人的神经。写这篇文章,不是说自己已经完美无瑕,更不是说他人一无是处。更多地,是抒发自己内心长久以来的挣扎与痛苦,盼与众人共勉,也与自己自省。
愿我们能放下“教官”的姿态,拾起“牧者”的心肠,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