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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基督教教堂建筑中国化问题的探讨

时间:2015-02-05 20:48来源:《天风》2014年7期 作者:阚保平 点击: 评论
中世纪高耸入云的教堂建筑反映了当时教会对政教关系的理解。从神学角度而言,俯瞰全城的教堂高度反映了当时教会凌驾于社会,要在世界中掌王权、坐首位的思想。
《天风》2014年7期10页本期话题:这殿后来的荣耀大过先前--教堂应当怎么建? 
 
编者按:教堂建筑,作为一种礼拜场所,也是文化的载体,不仅有其美学意义,更有神学含义。它与时代、地域、社会等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如今,我们该怎样建教堂?本期话题与大家分享的是三位同工同道对建堂问题的观点。
 
《天风》2014年7期11页本期话题 
 
中国基督教教堂建筑中国化问题的探讨
 
作者:中国基督教协会副会长、总干事阚(kàn)保平牧师
 
中国自二十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改革开放主要指经济模式的改革,但深层次上是文化观念上的改变。在这一改革过程中发生了积极的文化改变,也发生了消极的文化改变。80年代初的改革开放和瞳憬美好明天的热情,到了80年代中后期变成了对西方的盲目崇拜,这是对经济支配能力的一种非理性的、没有伦理意义的狂热追求。这狂热也导致了对中国文化传统和历史的全面否定。到了90年代末,中国社会逐渐回归了文化理性,中国文化传统又被重新抬起、归位。经历了这一次文化洗礼后,中国现代文化思想开始酝酿、形成。 
 
中国教会的文化思想在80年代受到了同样的文化冲击,境外教会的一些缺乏神学依据、充满悖论的教会思想因其经济能力的优越性,在中国教会中得以传播,使得中国教会在80年代初比较积极的神学反省被淹没,神学思想出现了严重倒退。
 
1998年开展神学思想建设后,也是受到了社会思想的影响,中国教会的普遍神学理念有所调整。但是我们对自我身份的认识,对基督教在中国社会中的定位等尚缺乏深刻的神学反省和依据。从文化角度而言,中国教会又一次落后于中国社会。
    
中国教会领袖在50年代发起的三自运动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摆脱洋教形象,使中国摹督教成为能够与中国文化相适应的、适合中国人需要的中围基督教,而不是在中国的基督教。
 
当年利玛窦的努力就是这种文化努力,十九世纪末开始形成的本色化运动也是这样的文化努力。中国现在仅存的具有中国建筑风格的教堂基本都是二十世纪初的建筑,这既是产生于十九世纪末的本色化运动的成果,也是一些有远见的传教士对于基督教在中国需要结合中国文化的认识的结果。
    
教堂的建筑形式反映了教会的神学思想。欧洲哥特式教堂的兴起反映了欧洲教会当时的文化意识和神学思想。今天在欧洲和北美主流教会新建的教堂已经鲜有罗马式或哥特式的,原因在于:
 
1、尽管哥特式教堂不都是在西方殖民主义时期建造的,但哥特式教堂建筑是殖民主义时期的教会记忆,今天的主流教会对殖民主义时期教会的宣教思想和行为持有批判态度;
 
2、中世纪高耸入云的教堂建筑反映了当时教会对政教关系的理解。从神学角度而言,俯瞰全城的教堂高度反映了当时教会凌驾于社会,要在世界中掌王权、坐首位的思想。
 
今天主流教会的教堂建筑多为现代风格或艺术风格,并且较多地考虑到与周围环境的和谐,不再高耸八云,因为耶稣不是作为君王来到世界,而是“取了奴仆的形象”。他来不是要像君王一样被人服侍,而是要服侍人。教会要追随耶稣,就要像他那样心存谦卑,内在于社会,服务于社会。
    
时至今日,中国基督教的洋教形象而且是旧洋教形象挥之不去,已经成为了改革开放后在日新月异发展的中国文化领域和社会领域中一块极不和谐的文化发展真空。数量在发展,但从文化角度一成不变:思维方式、行为方式、表达方式、表现形式与几百年前的西方基督教几乎无异,而且不少人仍嫌不足。
 
李平晔(yè)博士在《中国宗教》2013年12期上发表的《基督教中国化之浅见》一文中的观点我非常赞成,而且浅见不浅。这主要原因就是传教士把当年的西方文化内容植入了基督教信仰,甚至作为教条传播到中国;传教士离开后的几十年中,西方文化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国文化和社会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中国教会仍坚持着原有的信仰内容、表达方式、表现形式,因为这一切在当初就被教义化了,成为基督教的必要特征和信仰。基督教在中国基本上保持了原始的西方基督教存在方式,如教堂建筑风格、崇拜方式、解经方式、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包括对其他宗教的不容忍等。
    
每当谈到中国基督教教堂建筑中国化的问题时,就会有人问:基督教教堂怎么能建得像佛教寺庙一样?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中国建筑风格就是佛教建筑风格吗?
 
事实上,今天中国佛教寺庙的建筑风格是在佛教传入中国后结合了中国文化形成的,比如很多寺庙建筑采用了中国传统的楼阁建筑的风格。即使是中国佛教在不同历史时期,其寺庙建筑风格也反映了不同时期中国建筑风格的特点。
 
就基督教而言,广东汕头的礐(què)石堂、北京的缸瓦市堂、陕西三原的基督教堂、安徽宿州的福音堂、上海的鸿德堂等教堂建筑都是采用了中国传统建筑风格,或者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谁能说它们像佛教寺庙或者不像基督教教堂?
    
从表面上看,教堂的建筑风格反映的仅仅是表现形式,但是在深层次上,反映的是神学思想。因为我们相信基督教是洋教,所以我们才执着于建洋教堂。如果中国基督教真的是中国的,就必须与中国文化结合,而教堂建筑风格是文化的外在表现。
 
我们不少人认为教堂必须有尖顶。为什么,有什么圣经依据或者神学依据吗?显然没有。不少人说建教堂一定要建哥特式的,否则不像基督教。哥特式能代表基督教吗?罗马式呢?拉丁式呢?巴洛克式呢?
 
哥特式建筑是起源于法国的建筑风格,特点是飘逸灵秀,在文艺复兴的思想影响下,法国以至欧洲很多教堂建筑采用了哥特建筑风格。既然法国的哥特式建筑能够成为基督教建筑的经典风格之一,为什么中国的传统建筑风格不能成为中国基督教教堂的经典风格?既然哥特式教堂在中国既没有圣经依据,也没有神学依据,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建哥特式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建中国风格的?难道哥特式教堂或者有尖顶的教堂成为了中国教会的建筑习俗?
    
我们常说,基督教要在中国扎根,并且成为真正的中国基督教而不是在中国的基督教,就必须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扎根。在中国,如果我们保持基督教为洋教,那么无论从外在表现形式上,还是在思想上,基督教在中国都难以长久持续发展,因为这种文化的不融合最终会产生文化抗拒。洋教代表的不是教,而是文化,而且是异质文化。中国的国力在稳定上升,中国的文化实力通过不断的文化反省和扬弃也在不断发展,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在不断增强。在这种情况下,代表异质文化的基督教在中国遇到的文化阻力会越来越大。
 
在社会迅速变化时期,人们有迫不及待的心理需求和精神需求。但一旦社会发展趋于稳定,人们的心理压力会缓解,精神需求会减弱,当人们开始寻求在文化上能够表达更高级的信仰追求的时候,一个异质文化的基督教能否满足这个需求?
    
福音是超越文化的,因为它与任何文化都没有冲突。但这绝不等于西方基督教代表的西方文化思想超越中国文化思想。我们在耶稣的教训中找不到任何与中国文化有冲突的内容。福音要通过文化来表达,而且不同文化具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一旦把来自于一个文化的表达方式作为基督教信仰的标准表达方式,就会产生对来自其他文化表达方式的不容忍,这不容忍最终会导致“差异成为冲突”。
 
基督教产生于中东,发展到西方,而且在西方处于文化及政治强势的时候从西方大规模进入中国,西方文化的排他性被作为基督教福音的纯洁性,对于中国文化的不容忍被作为基督教信仰的不妥协。
 
作为中国基督徒,我们具有极大的历史优贽和文化优势,因为我们具有几千年的文明史,具有悠久而且丰富的文化传统,这些都是我们更深刻、更全面地理解福音的巨大财富。
 
如果我们放弃这巨大的文化财富和历史财富,反而坚持西方的立化特点和文化表达方式,那就无疑是在浪费上帝为中国教会预备的上好的福分。
    
我们可能会认为基督教从来就是那样的。其实“那样”的基督教只是欧洲在一个特定时期的基督教,基督教并非总是“那样”。基督教从来都是与时惧进的,否则不会走出中东,也不会成为世界上传播最广的宗教。今天西方的基督教已经不是“那样”的基督教了。
 
我们到欧美去,仍然会看到很多传统的基督教教堂,但那是历史,已经有了的教堂总不能拆掉啊。新建的教堂,特别是新建的新教教堂几乎看不到“那样”的。
 
我们之所以固执地认为基督教就应该是“那样”的,是因为我们思想的懒惰。思想的懒惰会使人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一旦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陈旧的思想观念就会阻碍我们从耶稣的教训中发现新的亮光。
 
耶稣打破了很多旧的文化习俗,打破了很多旧的宗教观念,因为他传讲的福音信息不受特定的文化限制,也不受特定观念或习俗的限制。
 
既然基督教不是诞生西西方,耶稣也不是西方人,既然福音不受文化限制,福音需要文化来表达,我们作为中国人为什么不能用中国文化来表达,反而一定要用两方文化来表达呢?犹太基督徒曾力图用犹太文化限制基督教和福音,门徒打破了这个文化限制,基督教才走向了欧洲并走向世界。
 
今天我们要用西方文化在中国限制基督教和福音吗?我们为什么甘愿受这文化的辖制呢?耶稣来不是要使我们得释放吗?保罗说:“你们不要效法世人的行为和习俗,却要让上帝更新你们的思想,使你们转受成新人。”(罗12:2,圣经新普及译本,香港汉语圣经协会2013年出版)
    
基督教在中国要长期稳定发展,就必须接受中国的文化现实、历史现实和社会现实。基督教只有中国化才能够成为中国基督教,才能够在中国大地生根。基督教在中国只有扎根于中国文化传统.才能获得适合中国人的对福音的表达方式和信仰方式。当中国建筑风格成为中国基督教教堂建筑主流风格的时候,我们才能说“这是中国基督教”,因为外在形式表达了内在思想观念的改变。
 
 
《天风》2014年7期11--13页本期话题,2014年12月26日礼拜五05:56扫描,2014年12月31日礼拜三14:07审核校对。作者:中国基督教协会副会长、总干事阚(kàn)保平牧师。更多《天风》2014年第7期文章, 欢迎点击基督教传媒http://www.jdjcm.com/wenzhai/855.html阅读。或者打开QQ1442160806日志http://user.qzone.qq.com/1442160806/blog/1422968812阅读(图文比网站里的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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