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的话,我的全部学说没有任何意义

本文标题是雅斯贝尔斯的话。雅斯贝尔斯是德国著名哲学家,他的学说与自己的妻子格特鲁德有密切关系。

雅斯贝尔斯以他的心理学知识背景和克尔凯郭尔式的存在主义为基础,发展起他自己的研究。他尤其感兴趣的是克尔凯郭尔“或此或彼”的选择和自由,即一个人面临两难窘境的选择。

他认为,当一个人被逼到“极限境遇”的时候,不得不做出事关生死的选择。对这样境况的意识,往往会使人认识到自己的使命。

英国作家贝克韦尔说,雅斯贝尔斯对“极限境遇”的兴趣,多半与他早年曾面对死亡有关。他从小就饱受心脏病的折磨,以至于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死掉。此外,他还患有肺气肿,说话的时候,经常要停下来喘很长时间的气。他一边工作,一边小心翼翼分配身体能量,以免造成生命危险。

当雅斯贝尔斯成了名教授之后,他也许没有想到,自己即将面临更为严峻的抉择。不过这一次,他和自己的犹太裔妻子格特鲁德紧紧绑在一起。

1910年,雅斯贝尔斯与在医院当护士的格特鲁德结婚。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在很多事情上都要依赖她。格特鲁德不仅掌管着他的日常安排、帮他处理文书,还与他合作进行研究。可以说,雅斯贝尔斯的主要思想,就是在与妻子讨论的过程中形成的。这在哲学史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

雅斯贝尔斯与妻子格特鲁德的合作,也许与法国哲学家萨特与波伏娃的合作有相似之处。然而不同的是,波伏娃并不是萨特的妻子,而只是与萨特签署了情人合同的情妇而已,更何况她还有属于自己的哲学事业。

贝克韦尔在《存在主义咖啡馆》中写道,得知雅斯贝尔斯与妻子格特鲁德的合作研究之后,海德格尔大为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让自己的妻子如此密切地参与到他的思想中。对他来说,哲学就是托特瑙山小木屋里的孤独思考---最多,就是和专门选出来的弟子和学生一起推敲。他和女学生阿伦特的暧昧关系,更是哲学史上著名的公案。

雅斯贝尔斯对妻子的忠诚,一定会让不少哲学家汗颜。

雅斯贝尔斯与海德格尔曾是非常好的朋友,海德格尔去海德堡,常常住在雅斯贝尔斯家里。然而,随着纳粹势力的抬头,亲纳粹思想的海德格尔对雅斯贝尔斯的妻子格特鲁德流露出轻视的情绪。

格特鲁德虽然不喜欢海德格尔,但为了丈夫,总是努力尽到地主之谊。在1933年6月海德格尔来访之前,格特鲁德写信给父母说:“现在我必须告诉自己:你是一位东方女性,东方人懂得如何招待客人!我一定要和颜悦色,保持安静。”

但海德格尔在离开时,还是表现出对格特鲁德的无礼。雅斯贝尔斯给阿伦特写信说:“他甚至都没有说再见。”对于海德格尔对自己的冒犯,雅斯贝尔斯能够给予宽容,但对妻子的轻蔑,雅斯贝尔斯却不能原谅。他们从此中断了通信,海德格尔再没有迈进他家一步。

1935年,纳粹政权推出《纽伦堡法案》,该项法案剥夺了犹太人的公民身份,并且禁止异族通婚。因为拒绝与格特鲁德离婚,雅斯贝尔斯丢失了海德堡大学的哲学教授工作,他的著作也被禁止出版。格特鲁德不想连累丈夫,哀求丈夫放弃自己,尽管面临更严重的逼迫,但雅斯贝尔斯坚决地说:“我如果这样做的话,我的全部哲学没有任何意义。”

读到雅斯贝尔斯的这句话,我非常感动。这个哲学家在面临他所研究的“极限境遇”上,用自己的选择做出让人敬佩的答案。哲学是人类探讨生命意义的重要方式,然而,哲学如果没有爱的内涵,又有什么意义呢?

使徒保罗说:“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林前13:2)

1941年,瑞士一基金会邀请雅斯贝尔斯去瑞士主持学术讲座,尽管雅斯贝尔斯同意了,但因为他的妻子不允许离开德国,雅斯贝尔斯最终没有成行。在他看来,自己和妻子的生命是联系在一起的。

看到一批批犹太人被运往集中营,雅斯贝尔斯忐忑不安,每一次敲门都会让他惊魂不定。他极力保护自己的妻子,帮助她东躲西藏。

雅斯贝尔斯在1940年11月16日的日记中写道:“万一格特鲁德被这个国家毁灭了,而我却幸免于难,那我将形同猪狗,无足挂齿......”他和妻子准备好了毒药和手枪,一旦妻子的生命遭遇危险,他们就一起自杀。

纳粹计划于1945年4月14日将雅斯贝尔斯夫妇遣送走,以“最后解决”。3月30日,美军抢先一步占领了海德堡,雅斯贝尔斯夫妇摆脱了死亡的厄运。可以说, 雅斯贝尔斯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学说。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面临“极限境遇”,每个人都不得不做出极为重要的选择。若没有来自永恒爱的指引,人的选择怎么会不迷失方向?

若没有来自永恒爱的指引,人的选择怎么会不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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