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更值得怜悯?

这个城市的运河东岸,有一个古玩市场。每到周末,就汇集了不少商贩。与别处相比,这里有浓浓的市井气息。

闲暇的时候,我喜欢到这里散散步,在旧书摊上翻翻旧书。别小看这些旧书摊,时常藏着一些好东西。我曾在这里淘到过几本摩根解经。

上个周六上午,我在一个旧书摊看书的时候,旁边的一个门市前忽然响起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坐在一家玉石店门前的台阶上,一对中年夫妇出来撵他走,双方便吵了起来。

我认识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在这个市场上常看见他。他是一家工厂的下岗工人,衣着有些破旧。他说自己有抑郁症,衣兜里常带着药。

虽然市场上人很多,人们来来往往,讨价还价,说说笑笑,但那个装修高档的玉石店却显得很冷清,几乎没有人进去。

那个人坐在台阶上,对那个店铺本来没什么影响。因为他并不是正坐在门口,而是坐在靠边的地方。但那对夫妇却突然走出来,让他离开这里。

那个人也上了火气,说什么也不走。夫妇俩围着他吵,唾沫星子似乎能喷到他脸上。

我实在看不过眼,怕那个人吃亏,便挡在他们中间,劝那对夫妇回店里去。

好不容易把他们劝到屋里,但女主人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到地上,又冲出来,指着坐在门口的那人鼻子吵。

一个卖旧书的回族老者和坐在台阶上的那人很熟,常在一起聊天。他让出自己旧书摊后面的椅子,上前连劝带拽,把那人拉起来,硬按到自己的椅子上。

忽然起来的一阵波澜,又渐渐地涟漪散尽。

卖玉石的夫妇俩为什么执意撵那个人走?他们是不是以为一个衣着破旧的人坐在门口,会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呢?

生意不好,自然也会影响情绪。但情绪再差,也要对别人有最起码的尊重。

人人身上都有神的形象,不尊重别人,就是藐视神,也藐视自己。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注意不要失去做人的分寸,越是要活出爱和尊严。

索尔仁尼琴在他的书中讲过这样一件事,一个青年人被克格勃抓进监狱。有一天,他的母亲和妻子听说监狱释放一批犯人,一大早就去监狱门口等候。

但一直到晚上,也没有等到自己的亲人。两个人怀着失望的情绪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一个刚刚从监狱里释放出来无家可归的人。

她们把这个人领回家去,把家中仅存的土豆拿出来招待他,临走的时候,还拿了一点钱给他做路费。

她们这样做,是出于这样一种信念。那个老母亲说,今天我们招待你,但愿哪一天我的儿子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招待他。

耶稣说:“怜恤人的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太5:7)

我相信索翁讲的这件事是真的。这个民族有上千年基督信仰积淀的沃土,对人们来说,怜悯穷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有一次出外散步,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向他乞讨。他把手伸进衣袋,身上却一点钱也没有带。情急之下,他握住乞讨者的手,惭愧的请他原谅。

对方说:“哪儿的话,兄弟!这已经是很可感谢的了,这也是恩惠啊!”

可在我们这个社会,怜悯似乎成了稀缺资源。不敬畏神的人,哪里知道给他人恩惠?

不过,相对于那个坐在台阶上被驱赶的人,我更怜悯那无理驱赶他的人。

相对于穷人,罪人更值得怜悯。因为罪人若不悔改,所遭受的痛苦要比穷人之痛更难以忍受。

相对于穷人,罪人更值得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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