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听到一个脑瘫儿死前的呻吟

当灾难以狂傲碾压的姿态呼啸而至的时候,总会有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不能幸免。

这场疫情虽然笼罩了整个节日,但是没有影响屏幕上掌声雷动欢声笑语,没有影响某些人阳光灿烂岁月静好。然而,也许就在你身边,有人忍受不住疼痛发出急切呼告,有人抑制不住伤悲流出痛苦泪水。

我认识一个妇女。丈夫有病不能劳动,女儿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全家就靠她一个人在餐馆打工赚钱。餐馆原计划春节放假一天,可是因为疫情,无法再开张营业。我劝她趁着特殊时期,正好在家里好好歇歇,陪伴一下家人。可是她问我:“我们的生活费怎么办呢?”

昨天看到红星新闻的报道,1月23日,湖北黄冈市红安县农民鄢小文疑似感染新型冠状病毒,被医院隔离。鄢小文妻子早逝,两个残疾儿子和他生活在一起。这次,有自闭症的小儿子与他一同在医院隔离,只剩下患有脑瘫的16岁大儿子鄢成一个人在家。

因鄢成生活不能自理,鄢小文四处托人照顾。1月28日,他托志愿者写了一封求助信,信中写道:“由于村里人担心鄢成有被感染的可能,从23日到27日,村领导多次协调,仍无法找到照管鄢成的人。”

鄢小文28日还在微博上呼救:“(大儿子)已经自己在家6天,没有人照顾换洗,没吃没喝,当地政府、医院已没有防护服匀出来,我担心自己孩子快要不行了。求大家帮忙找防护服送到湖北红安县华家河镇鄢家村。”第二天下午,鄢小文接到村里通知,他的儿子鄢成已经去世了。

媒体报道说,在省残联的过问下,红安当地残联曾与鄢家村村委会联系,请求村里给鄢成每天送一顿饭,但这些没能挽留住这个脑瘫孩子的生命。

鄢小文说:“他理解特殊时期,相关部门有难处,但他没办法接受孩子以这种方式去世。”

我不理解当地处理问题的方式,鄢小文与两个儿子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仅仅把生活能自理的小儿子与他一起隔离,单单把不能自理的大儿子独自撇在家里?

我能理解鄢小文的痛楚。他关在隔离病房里,无法想象脑瘫儿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苦苦挣扎的痛苦。

坐在轮椅上的脑瘫儿鄢成
坐在轮椅上的脑瘫儿鄢成

这几天,在屏幕看到了许多豪言壮语。某电视台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说:“此时此刻,缓过神的武汉人真切地明白,信心就是消毒水,信心就是免疫力。纵然千钧压顶,看淡流言蜚语。我们在黑夜里齐声歌唱,在这个艰难的冬天,我们的信心就是我们自己的神。”

不知这个把信心当成免疫力当成自己的神的主持人,是否看到鄢小文为了有人能照料儿子而四处救助防护服的微博?是否知道多少忙碌在一线的医护人员正为医疗物资的缺乏急出眼泪?

这个国家还有一个现象,每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总会有许多高大上的口号诗高声喧哗。在朋友圈里,本来已经看到太多这样空洞的言辞,没想到某个出版社又发出消息,全国首部‘抗疫’个人诗集即将出版。

在这则迫不及待发出的“喜讯”中,出版社甚至提前透露出一些“感人”的诗句,譬如:“我们杭州,曾经做过大宋首都,我们要有首都人民的胸怀。”

我不是说当灾难来临的时候,诗歌不应该在场,而是说在灾难面前,诗歌不应该出来秀场。

看到诗人田原关于四川地震的一篇文章,其中写道:“这场灾难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曾经想奋笔疾书,一口气创作一首长诗来记录我内心的悲痛和无奈。但我最终没有轻率地去动笔,我觉得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悲伤,去默祷......”

在这篇文章中,田原还提到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关于四川地震的一首诗:

蚂蚁因它们的小而幸存

蝴蝶因它们的轻而没有受伤

优美的语言也许能耐得住大地震

但此刻我们还是谨言慎行,将心中沉默的金

献给压在废墟下的人们吧

在苦难和死亡面前,我们还是要谨言慎行吧。不是说不能发声,但发声之前,首先要问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有酸楚和伤悲?是否有能给别人带来切实帮助和安慰的爱和怜悯?

不要让华丽浮夸的声音,淹没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急切的呼求,不要让空洞激昂的声音,淹没一个脑瘫儿孤独离世时痛苦的呻吟。

不要让空洞激昂的声音,淹没一个脑瘫儿孤独离世时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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